砂石行业的“暴利时代”结束了？

火热的8月依然没有给正处于寒冬期的砂石行业送来一丝暖意。除了极少数地区砂石价格略微有一点抬头迹象外，大部分地区依然在低位徘徊，“稳中偏弱”或许已是最理想的结局。即便是坐拥长江“黄金”通道、被誉为国内砂石行业“晴雨表”的长江沿线，以及拥有大湾区优势的广东省地区，今年以来也都难独善其身，均陷入了有史以来持续低迷的窘境。

“未来几年，长江沿线在建的多条大型生产线陆续建成投产，该区域砂石供应量剧增，将形成产能过剩，产品辐射区域的砂石骨料价格将大幅下降。这些新增产能还要与辐射区域内已有的砂石企业抢占市场。未来，长江流域砂石骨料市场竞争加剧。”中国砂石协会会长胡幼奕分析说，“砂石市场的持续低迷，砂石价格的一蹶不振，或许正是国内砂石行业理性回归的开始。”

稳中偏弱的市场

因为大湾区国家战略的实施，这几年广东省成为砂石行业的热点地区，也是国内众多企业十分看好的砂石矿山投资地区。但今年以来，却一反常态，这一地区砂石出现了量价齐跌的少有境况。

“今年以来，我们公司主要指标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30%以上。”广东省一家知名的砂石矿山公司的负责人忧心忡忡地说，“尽管上半年的指标已如此惨淡，今年下半年及未来的发展仍然不容乐观。”与该公司经营数据相互印证的是，当地一家民爆公司，今年上半年的主要指标也同比下降30%以上。

江浙一带也一直是砂石行业比较活跃、砂石价格相对高企的地区。今年以来，上半年上海疫情的影响、当地房地产市场的疲软，导致江浙地区的砂石市场一蹶不振，陷入了近十年来罕见的价格低谷期。当地一家大型的砂石矿业公司，今年上半年业绩一落千丈，上半年仅完成计划利润的20%。

中原和西部地区的砂石矿山也是度日如年。河南禹州的多家砂石矿山的出矿价在40元/吨左右，勉强保本经营，个别砂石矿山甚至主动停产。甘肃天水的一家大型建材公司多年来一直效益很好，但今年上半年却陷入了亏损的泥潭。

贵州和广西的砂石市场也喜忧参半。近年来，贵州的砂石市场因工程项目产生的废石量较大且均加工成砂石流入市场，导致砂石市场始终在低位徘徊。尽管这几年提出了“黔石出山”战略，但受国内大环境影响，也很难有大的斩获。至于广西，因砂石的目标市场也主要在广东，受广东市场低迷及当地砂石矿山陆续投产的影响，情况也不容乐观。

至于东北砂石市场，这些年来似乎都不太景气。

事实上，当前的砂石行业市场走势早在前几年已埋下了“伏笔”。这几年，国内许多地方及企业对砂石项目一轮又一轮任性盲目而又无休止地上马扩张，终将在“厚积薄发”中逐渐“水到渠成”——自2021年下半年，多地的砂石骨料市场开启价格下行通道以来，在持续的“稳中偏弱”中一些地方的砂石价格已经探底，回归至五六年前的水平。

“近几年，受到疫情、经济下行压力等影响，广东砂石需求的增幅有所放缓，但整体依然是稳中有进的。近年来，粤港澳大湾区大矿频出，目前年产能接近17000万立方米。今年，广东省GDP预计将超过13万亿元，按照全省全年的砂石需求和全省GDP的预计增幅相关性来推算，广东砂石需求量每年将增长6000万吨，这在数据层面上已经基本实现了行业的供需平衡。”广东省砂石分会会长、广东东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总裁赖志光认为，广东省内砂石正回归理性，预计接下来几年，省内砂石的供应量会有所波动，造成一定的供需缺口，这会为行业创造一定的市场空间。

近似疯狂的石头

与正处于深度调整期和偏弱的砂石市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热点地区的砂石矿业权交易市场依然火爆。进入8月份以来，虽然砂石矿业权交易市场没有今年上半年那么疯狂热闹，但一些地区砂石矿业权依然炙手可热。相关数据显示，仅在8月5日~11日短短几天时间内，先后有广东、广西、重庆、湖南等19宗矿业权成交或挂牌。

据了解，今年以来，砂石价格进入下行通道后，国内砂石矿业权交易市场也有所回落，但在局部热点地区却依然活跃。在央企和地方国企的激烈角逐下，这些地区的砂石采矿权“没有最高只有更高”，尤其在广东的云浮和肇庆，今年2月和5月有两个花岗岩矿采矿权竟然相继以61亿元和68.2亿元的天价成交，在业内引起了震动。一个原本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普通砂石，被喻为疯狂的石头。

而疯狂背后是惨痛的教训。中原地区某县的两个建筑灰岩采矿权，储量分别为1.3425.12亿吨和1.5126亿吨，却以8.7亿元和9.05亿元的天价成交，每吨权益金高达6元以上。去年下半年中原地区砂石价格整体下降后，这两个采矿权沦为了“烫手山芋”，不开工建设第一笔权益金已经上缴，而要开工建设的话则明显亏损，采矿权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这种现象并非孤例。浙江有家国有砂石矿山，当时采矿权时也是以高价竞得。今年以来，砂石价格下降后，这家企业的每吨砂石成本价平均高于市场价8元，陷入了入不敷出、亏本经营的困难境地。

“我们的采矿权服务期限较短，如果现在不开采，到期限资源开采不完的话，企业亏得更多。现在，我们正与省自然资源厅协调，争取延长矿山的服务年限，以便于我们限产。”这家企业的负责人苦笑着说。

回归理性的开始

在国内许多地方，砂石资源并不是稀缺资源。前些年砂石价格之所以一路飙升，并不是资源紧缺造成的，很大程度上是政策因素使然。这也决定了国内砂石供求关系的基本面没有改变，只要市场有需求，政策略微倾斜支持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地破解“砂荒”。

事实正如此。针对前几年的砂石供应紧缺、砂石价格高企状况，国家相继出台一系列措施后，砂石价格应声回落，今年以来更是跌跌不休，已回归到10年前的水平。

“近两年，广东地区出让的砂石矿山普遍规模大、数量多、年限长，多数由央企、国企竞得。从目前形势来看，广东砂石走向集中化成为必然。加之外部环境变化大，不确定因素增多，市场预计进入过渡调整期，大概会持续2~3年。在如此关键转折点，无论是央企、国企还是民营企业都要学会洞察时势、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真正懂这个行业才能长远发展。”广东惠东嘉华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梁吉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胡幼奕结合全国的砂石市场分析说，近年来，多个地区超量释放石矿采矿权，大规模建设砂石生产线，这些地区形成产能后，砂石价格将大幅下降。目前，广西、广东、安徽等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已有产能过剩的风险。如果新增供给超过市场需求，砂石价格将低位运行，企业利润大幅下降，企业运营就会遇到问题。尤其对于新建石矿投入过大的企业，投资回收期比预期要长很多，企业将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预计几年后，全国砂石供需平衡，新投放矿权大幅减少，破碎筛分装备需求量也大幅减少。未来，破碎筛分装备也将面临产能过剩的问题，装备企业投资扩张要谨慎。”胡幼奕表示。

这一判断得到了有关企业的回应。8月8日，中电建官网发布的信息透露，中国电建集团“十四五”规划提出，要实现4亿吨/年绿色砂石产能。目前已有2.5亿吨/年产能落地，剩余的1.5亿吨/年必将是优中选优的绿色矿山项目，必然有着优秀的资源品质以及技术经济层面的可行性，审批也将更加严格。

“集团在长江沿线的砂石骨料布局已日趋饱和，为避免同质化竞争，我们将重点攻坚方向放到了沿海地区和成渝双城经济圈。”中电建水电七局的相关负责人表示。

正如硬 币的正反面一样，对我国砂石行业而言，砂石暴利时代的结束和逐渐的回归自我价值，并非都是坏事，将会促使整个行业实现从任性到理性、从混乱到有序的完美蜕变，进而成为砂石行业高质量发展的一个契机。

“2018年到2022年上半年，国家、省共出台了多达75项支持砂石行业发展的政策。此间，在广东最新一轮矿产规划里，砂石矿山数量开始实行总量指标控制，全省总数量不能超过1150个，这也意味着广东砂石骨料行业已经开始进入一个新的‘稳量时代’，这也促使砂石行业内部及所处的环境趋于稳定。”赖志光认为，当前广东省的砂石产业已开始回归本质，砂石矿山在稳健经营的前提下，需要通过降本增效的手段实现企业的长足发展。砂石行业要坚持“四要”原则（向管理要效益、向产品要市场、向产业要规模、向创新要品牌），通过智能化、数据化的方式，不断优化企业模式，提升产品的创新力和竞争力，进而做精做深做通产业链，高质量整合产业上下游资源，打造有战斗力的产业闭环生态，进而做强做大。

不经浴火重生，何来凤凰涅槃。我国砂石行业的新时代之窗，或许已经在这一轮的重新洗牌中悄然开启。

本文原载于8月17日《中国矿业报》1版